从猫科动物到猴子，非人类动物之间的群体冲突是众所周知的。然而，此前从未有证据表明曾经具有社会联系的动物群体之间会发生致命冲突，这种情况在人类身上倒是常见，因为人类的文化观念能够导致同一群体内的个体之间产生分歧。

2026年4月9日，密歇根大学John C. Mitani等团队（YixuanHe及Junpeng Ren等人为共同第一作者）在Science 在线发表题为“Lethal conflict after group fission in wild chimpanzees”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报告了一次罕见且持久的分裂事件，此次事件发生在已知规模最大的野生黑猩猩群体中。

通过 30 年的行为观察和网络分析，研究人员描述了 2015 年从团结状态到两极分化状态的转变，并在 2018 年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关键的相互关联个体的相继死亡可能促成了最终的暴力分裂）。在接下来的 7 年里，其中一个群体的成员发动了 24 次攻击，致使另一个群体中的至少 7 名成年雄性黑猩猩和 17 名幼崽死亡。这些发现表明，在我们这一最亲近的现存人类近亲中，群体身份可以发生变化，并可能升级为致命的敌对状态，而这种敌对状态的出现并非通常认为需要的文化标志所促成的。

战争以及其他形式的集体暴力已经塑造了人类社会数千年之久，但其起源和机制仍存在争议。一项重要的研究方向认为，种族、宗教、语言以及其他文化标志能够确立群体身份，并促使群体内部的协作以及对外部群体的敌意。然而，这种文化标志假说难以解释为何群体身份会重新配置，从而在原本团结的社区中产生敌意，比如在叛乱和内战中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另一种框架则认为，变化的人际关系和地方竞争足以使群体分裂，并引发集体暴力，而无需依赖文化标志。这种关系动态假说与民族志和实验研究提供的证据相符，这些证据表明，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甚至是随意的划分，都会迅速导致群体内的内群体与外群体的偏见。

与非人类动物的比较为检验关系过程假说提供了一种方法，作为对文化标志假说的替代选择。非人类物种没有宗教信仰、文化体系或政治意识形态，但其中一些却表现出人类战争的某些特征，包括领土争端和致命攻击——例如，狮子和狼。许多群居物种会经历永久性的分裂，这揭示了在没有文化标志的情况下群体成员身份是如何重新组织的。然而，在大多数物种中，永久性的分裂似乎会减少觅食竞争或内部社会压力，并且与群体之间的致命攻击无关。

先是有网络和空间上的隔离，然后才出现从相互协作向暴力行为的转变（图源自Science ）

黑猩猩（Pan troglodytes ）是我们现存的两个最亲近的物种之一，有助于填补这一空白。雄性黑猩猩一生都留在其出生群体中，并在领地保卫和致命袭击中相互合作。大多数针对成年雄性黑猩猩的致命攻击发生在不同群体的成员之间，这可以用对外人的敌意来解释，但也发生在熟悉的个体之间。值得注意的是，1970 年代，坦桑尼亚戈姆贝的一只黑猩猩群体曾被怀疑发生了分裂，其中一个分裂后的群体中的雄性黑猩猩在 4 年时间里杀害了一只成年雌性黑猩猩以及另一个群体中的全部 6 名雄性黑猩猩。然而，由于供给不足和有限的观察，关键细节被掩盖了，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案例一直被视为异常现象。遗传证据表明，黑猩猩群体的永久性分裂极为罕见。

该研究报告了黑猩猩群体的明确且有详细记录的永久性分裂以及随之而来的致命攻击行为。该研究分析了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内Ngogo黑猩猩的 24 年社会网络数据、10 年基于全球定位系统的范围数据以及 30 年的种群统计数据。该研究确定了三个关键阶段：（i）从凝聚力到两极化的突然转变，定义为关系的整合形成两个紧密的集群，减少了集群之间的相互作用；（ii）2 年的增加的回避行为，导致两个群体的形成；（iii）前群体成员之间的致命攻击。这些发现表明，即便不涉及文化标志因素，人际关系的转变也可能导致社区分裂，并引发集体暴力行为。

参考消息：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dz4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