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万人捐款2400万,治不好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真正的病

  • 2026-01-22 09:05
  • 来源:医药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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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功的演员”到“不成功的商人”,李亚鹏的口碑仍在反转中。

在李亚鹏的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嫣然医院”)因房租可能关门事件发生后。短短几天内,李亚鹏的抖音账号涨粉超过百万,仅1月20日就涨粉超过76万,其直播间观看人次从6万飙升至800万,无数网友慷慨解囊希望“帮李亚鹏交房租”,“李亚鹏邀你一起帮唇腭裂患者重绽笑颜”公益项目已有超过36万人捐款金额超过2400万元。

但界面新闻通过对嫣然医院的现状及历史公开的财务情况梳理后发现,房租问题并非嫣然医院当下困境的根本原因,实际上,医院当下业务模式并未达到李亚鹏当年开办时“高端反哺救助”的设想,而在疫情后医院在门诊、住院等关键指标上均出现大幅下滑,医院运营形势逐步严峻,房租可能只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但界面新闻也注意到,嫣然医院的执业许可证也在近日换新,其有效期显示为“2025年12月31日至2030年12月31日”,这也意味着,李亚鹏的确希望将医院继续下去。

设想模式并未走通

20127月正式营业的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是中国首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发起人和医院法定代表人都是李亚鹏。

民营非营利性医院,意味着该医院股东只有注资义务,没有分红权利,医院所有收益都会持续投入在运营中。不过,无论医院是何种性质,并不影响其运营与获取利润。

据《外滩画报》2013年报道,李亚鹏最初的设想是“商业+慈善”双轨并行的运营模式——嫣然医院既提供高端会员服务,也面向大众开展普通诊疗,并持续开展公益手术用高端、小众的方式来实现收益,同时会拿出一定平价的名额来,给一些市民看病。

在这样的思路下,整个医院分为四种模式运营:一种是全免费,对于家庭困难的唇腭裂儿童,依然实施免费救助,每年有600个名额;一种是完全高端、私人化医疗服务,甚至接受国际医疗保险的客人,这部分和保险公司对接,是盈利的高端医疗;还有一种是会员服务,比如设置“嫣然天使会”,会员每年向基金会捐赠一万元,就可以以公立医院普通门诊的价格,在这里享受高质量、高水平的医疗服务;还有一种是面对普通大众的模式,即就诊者可以用公立医院普通门诊的价格看病,但考虑到服务量和接诊数,繁忙时期可能无法保证挂号,需要等待。

李亚鹏的目标是“初期靠捐赠,后期实现自我造血”,时限是三年。这种模式也相当于能同时耕作高端、平价、公益市场。

早在本轮舆论风波之前,社交平台上就有患儿家属主动“安利”嫣然医院,理由很简单——私立医院的服务体验,院内环境好、服务贴心、人少。在被晒出的照片里,嫣然医院没有公立医院的人山人海,走廊安静,处处透着艺术感。

在李亚鹏发布的视频《最后的面对》中透露,嫣然医院铺地的地板胶空运自德国,墙上的装饰画出自其女李嫣之手。另外,多名社交媒体用户提到,嫣然医院可办理VIP年卡。从外观上,嫣然医院可能做到了高端。

在内部的科室设置上,嫣然医院与其他儿童医院的科室设置并没有显著差异,其是一所二级儿童综合医院——儿科常见病、多发病均可接诊,唇腭裂义诊也只是其业务之一。

从价格上看,嫣然医院的收费标准却基本对标公立医院,与其他高端民营医疗价格存在明显差距。如在嫣然医院官网公开的诊疗项目清单中,基本公立医院收费处于同一水平。如和睦家的门诊挂号费为500元-1600元,急诊挂号费为800元-2400元;新世纪的急诊费为900元;嫣然医院的挂号费是200元。而在社交媒体上也有家长表示,嫣然医院数年前价格价格比较高,现在基本上与公立医院收费差不多。

时任伊美尔整形医院总经理、现联合丽格创始人李滨曾是嫣然医院的首任院长,正是他介绍的非营利性医院模式促使了李亚鹏决定将嫣然医院做成非营利性医院。李滨曾建议将嫣然医院做成一家大众医院、广收门诊,但李亚鹏最终选择了前文所说的高端、小众化模式。

数年后,李滨选择了离开,而他在朋友圈转发相关视频时则称:“我作为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第一任院长,此时此刻,心中满是惭愧。”不过,对于界面新闻记者最新的采访请求,他只说自己“离开很多年了,还是请亚鹏说吧”。

但目前看,虽然嫣然医院在场地、服务上或是向高端医疗进行了看齐,但在收费上却并没有做到,这种不对等的投入与回报,显然与李亚鹏当年的构想存在差距。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具体原因,或与嫣然医院正在北京当地的儿科领域面临的激烈竞争有关。

有行业人士透露,目前国内有部分地区是强制要求非营利医院参考公立医院定价,但北京应该没有该规定。

房租并非核心问题?

通过嫣然医院所披露的运营数据不难发现,嫣然医院近年的运营情况持续走低,其收入逐渐难以支撑起运营成本。因此,房租水平翻倍直接推高了医院的盈亏平衡点。收入端恢复缓慢,而支出端刚性上升,最终表现为经营现金流难以覆盖运营成本。

李亚鹏发布视频《最后的面对》中,其站在牌匾已被拆除的嫣然医院门前承认,欠租责任在医院一方。但他提及,在2019年签订下一份十年租约时,房租较从前直接翻倍,给他们带来了不小压力。

他同时表示,在2019年,嫣然医院就面临着是否要搬新址的抉择,但由于已在望京地区开业十年,且医院搬迁影响较大,就和房东签下翻倍的房租。他也提及,没有料想到后续会遭遇三年的新冠疫情。

据大象新闻1月15日采访,房东助理吴先生表示,房东张先生是一位年近七旬的香港居民。

房东方面提出,双方于2010年签下首份十年长约时,他只收了当时市价的一半租金,把房子交给了刚起步的嫣然医院;之所以愿意“腰斩”出租,一是冲着明星们的声望,二是想支持公益事业,三是双方也谈妥了今后会回调租金。

而针对李亚鹏1月14日发布的《最后的面对》,房东认为他简化叙事为“租金翻倍”并不公允;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把当年的“公益特价”拉回正常市场水平,而非漫天涨价,并希望李亚鹏就此道歉。

一份糟糕的账本

数据显示,北京市共有14家儿童医院,既有儿研所这种国内知名儿科医院,也有和睦家这样的高端私立医院,激烈的外部竞争环境下,嫣然医院的获客能力不理想,运营压力日益激增。

门诊是医院最核心的流量入口。嫣然医院的人流量在新冠疫情期间大幅下跌,新冠疫情后较疫情前减少约三分之一。

在床位周转次数(年出院人数/实际开放床位数)上,嫣然医院的数据也持续走低,与门诊数量趋势保持一致,2023年的床位利用水平仅相当于此前的六成左右。

一位同样在北京的资深医院运营领域专业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分析指出,医院收入的主要来源锁定在门诊与住院两块,而房租和人力成本在医院这一商业模式中属于最基础、也是最刚性的支出项。基于这两项收入与成本结构,从现金流角度,能够对嫣然医院的盈亏状况做出大致判断。

该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分析,通常情况下,房租占医院年营收的合理区间是5%8%,超10%就已经明显挤压经营安全边际。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房租占年营收的上限最多也不宜超过14%。

他表示,嫣然医院建筑面积约5000平方米,根据其运营数据估算,在相对乐观的情况下,医院年收入大约在3500万元左右,人力成本结构相对固定。2019年前,医院每年房租约500万元,房租占年营收比例约14%。而500万元/年的房租在望京算便宜,但如房租上涨至每年1000万元,房租占年营收比例则将升至约28%。再叠加人力等成本,医院很难算平账。

李亚鹏在其视频里也提及,这些年来只要医院资金紧张,各位理事们都会主动出钱支持。但显然,这并非一种健康的运营状态。

上述数据也意味着,在创办十多年后,嫣然医院依然缺乏足够的自我造血能力。《财新》此前的报道中也提及,曾任嫣然医院院长的李东(化名)看来:"关键是医院自身造血机制没有建好。"而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如果没有完善的自我造血机制,医院运营陷入困境也是必然。医院是否具有自我造血的能力非常重要。仅凭外部输血模式也终难持久。"其在任院长时,曾尝试提供特色化治疗等多种方式,期望实现收支平衡,但在他离开医院时,医院仍是亏损状态。

医院外部善款减少致运营承压

外部善款的下降,则加剧了嫣然医院的运营压力。

嫣然医院的唇腭裂手术分为救助和自费两部分,界面新闻梳理嫣然医院工作报告发现,2018年至2020年,医院救助手术占比均在50%以上;此后占比逐年下滑,2023年进一步降至三成左右。手术结构明显向自费倾斜。

这种结构变化与公益资金对医院的支持收缩在时间上高度一致。由此,可窥见嫣然医院救助业务面临一定的资金困难。

从公开披露的口径看,嫣然医院获得外部援助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年度募集现金及物资;二是救助手术专用款的执行金额(自2021年起披露)。

在年度募集现金及物资上2023年,医院募集现金及物资出现断崖下滑合计募集到5.6万元。嫣然慈善晚宴在当年也没有进行,或是影响募资的重要原因。

更直接反映救助支持力度的是救助手术专用款执行金额。嫣然医院没有具体披露募集的手术专用款总数,但披露了执行金额,其大幅缩水也清晰可见。

2021年至2022年,救助手术专款执行金额分别为286.13万元、319.6万元。但到了2023年该数字骤降至38.47万元。在每例手术获得的救助力度(专款执行金额/救助例数)上,2021年至2022年,每例救助病例获补贴金额分别为8914元/例、12484元/例。每例补贴将近1万。但到了2023年,例救助病例获补贴金降至1717元/例。

这些转折都发生在2022年至2023年间。

在2022年,嫣然医院完成了救助手术256例,当年年度救助手术专用款执行金额319.6万元。2023年,医院完成224例救助,但当年年度救助手术专用款执行金额仅为38.46万元。

以2022年的单例支持力度作为参照,若2023年224例救助维持同等水平,理论上对应的专款支持规模约为279.6万元;而当年实际专款执行额为38.47万元,两者相差约241.1万元。

该差额意味着,上述资金无法补齐义诊救助业务的资金需求,而救助病例的费用便需要依赖医院日常的其他应收来源补齐,这也势必会造成一连串的运营压力。

不过,实际上嫣然天使基金在疫情后的收支均出现了明显反弹。

但需要指出的是,基金会的捐赠资金存在指定用途、项目限制或支付路径差异,不可用于房租、工资等运营性支出。此外,目前缺乏完整公开口径,基金与医院披露的救助手术专用款的实际执行金额关系无法无法直接推断。在多大程度上用于救助手术,仍需以分项目披露或专用款支出明细核对。

关于上述种种事项,1月20日,界面新闻致电李亚鹏并向其发送短信,截至发稿时未获回复。同日,界面新闻联系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相关负责人,提出对院长等管理层进行采访的请求,对方回应称,后续医院会在官方渠道发布相关内容。

在《外滩画报》的报道中,李亚鹏曾说,自己得到的数据是大概要三年左右才能达到一个收支平衡,然后才转向盈利,但嫣然医院如何熬过这三年?直到医院宣布开业的那一天,李亚鹏其实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如今看来,令人遗憾的是,或许时至今日李亚鹏也依然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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